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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仁宝:用思想和实践创造幸福的农民(上)
2006-01-18 14:32  文章来源:江阴日报
文章类型:转载  内容分类:新闻

  华西生产的几乎所有日用产品的外包装上,印着同一段广告语:“繁荣发达的苏南鱼米之乡,有一个鸟语花香的村庄,家家户户欢度‘小康’。华西村——中国农村的希望所在!”

  无论到华西考察的上级领导、还是到华西参观的普通游客,无论国内的“朝圣者”、还是国外的观光客,来到华西,就不能不为华西的成就震惊,不能不为华西的发展感动,不能不为华西的未来动容。

  透过华西村繁荣发达的表象,几乎每一个到过华西、或者了解华西的人,都很容易找到华西崛起的答案:华西村之所以成为不一样的华西村,是因为他们有一位不一样的带头人。这位带头人以农民式的实干精神、政治家的敏锐嗅觉、思想家的判断能力、战略家的睿智决策、语言学家的鼓动力量,“把一个村子改变成一个大家子”,让每一个大家子的成员都共创幸福、共享幸福。吴仁宝,一个只读过2年私塾的农民,却凭着对党的忠诚、对人民的负责,为中国农村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树立了样板,为共产党员保持先进性确立了榜样。

  让我们深入华西村、走近吴仁宝吧……

  有人说过:“不管华西村发展有多快、变化有多大,本质上,华西村还是农村,吴仁宝还是农民。”对于“农民”这一称谓,吴仁宝从来没有否定过,甚至还深以为傲,因为在他骨子里深植的,正是农民的基因,在他血管中流淌的,正是农民的血液。

  事实上,在经济发达的苏南地区,你已经很难找到一个比吴仁宝更像农民的农民:这样的季节,吴仁宝习惯于穿西装,但他的西服一定是敞开着的,以便于他能够随时将手从里面那件毛衣的口袋里拔出或者插进。穿西装,因为那是“仁宝”牌,作为华西村的老书记,有义务为华西村的品牌做广告。如果什么时候吴仁宝打着领带,那一定是因为配合新闻单位照相摄像的需要,否则,他宁可松开衬衫最上面的那粒钮扣,因为他的性格中不习惯任何的拘束。吴仁宝的脚上,多半是一双厚底布鞋,他觉得,只有最具中国文化传统的布鞋,才是最合脚也是最舒适的。

  如果从吴氏家谱上的始祖吴泰伯来江南倡导刀耕火种算起,吴仁宝血脉中的农民情结,可谓由来已久。1928年11月,吴仁宝出生在华士镇西吴家基一户贫苦农民家中。

  吴家有1亩3分薄地,可养不活全家9口,因此,小弟龙宝还没有断奶就送给了别人家,弟弟荣宝8岁时因没钱治病死在娘亲怀中,金宝6岁时因为难耐饥饿悄悄到河边捞菱角时淹死在河浜中,还有两个刚出生的弟弟才来到人世间便被溺死在马桶中。读过两年私塾后,吴仁宝放过牛当过小长工,跑过单帮当过小贩。就在吴仁宝结婚的大喜之日,他的母亲却告别了人世,躺在一口赊欠来的薄皮棺材里。而吴仁宝与妻子赵根娣结合时,也只有一件破旧的棉背褡做礼品。

  贫穷困苦磨砺出的,是吴仁宝顽强抗争的不屈性格。这种性格,使吴仁宝从小就立志于改变家乡贫穷落后的面貌,也养成了他吃苦耐劳的作风。成为华西村当家人后,无论战天斗地发展生产还是改天换地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,吴仁宝都以一个实干家的形象出现在村民们的面前、深印在参观者的印象中。

  1957年11月,华士乡23社宣告成立,成为如今大名鼎鼎的华西村的雏形。当过华士瓠岱乡人民政府财粮委员的吴仁宝,被23社12个自然村落的乡亲们推选为党支部书记。在乡亲们的印象中,吴仁宝从小就表现出了领导者的气质,从小就表现出了过人的胆识和见地,他们相信,由虚岁恰好而立的吴仁宝带领,自己可以少吃苦头。

  然而,吴仁宝首先带给村民的,恰恰是苦头而不是甜头。一次,村里的农具坏了,吴仁宝去找一位木匠来修理,却不料,第一次吃了闭门羹,第二次被木匠老婆挡了驾,第三次虽然找到了木匠,木匠却因为村里给不起工钱不肯为集体干活。这件事深深刺痛了吴仁宝的心,他知道,只有彻底改变贫穷落后的面貌,才能凝聚人心共同奔富裕。那一夜,吴仁宝在月下细细地审视这一方熟悉的土地,规划着对这方土地的改造方案。

  那时的华西村,有一首民谣形象地揭示了其真实面貌:“高的斗笠帽顶,低的浴锅低塘,半月不雨苗枯黄,一场大雨白茫茫。”村上一位力气大、肚皮也大的村民孙龙泉,吃不饱饭,抛开集体的农活去捕鱼捉虾换粮填肚,哥哥劝他劝不醒,亲戚挡他挡不住,吴仁宝和村干部说他也说服不了。他恨自己生在华西村,怨脚下的这片土地不养人,叫自己受着饥饿的折磨,一气之下,背井离乡逃荒去了浙江嘉兴。

  1961年初,吴仁宝带领华西村民开始了平田整地,他还在全村最穷的孙家基七队蹲了点。平田整地的初衷,朴素得甚至很难称作理由。吴仁宝希望的,是以这一代人的辛苦换来村民的饱足,换来兄弟姐妹不再离乡背井。1964年,全国掀起学大寨运动,吴仁宝的“先知先觉”一下子让他成了先进。从此,他更是带领全体村民展开了重新安排山河的会战,并因此得了个“吹牛大队”的称号。吹牛不吹牛,关键看结果。吴仁宝并没有在意别人的评论,带着全体村民起早贪黑,冒严寒、战酷暑,肩扛手推,白天搞田间管理,晚上平整土地、兴修水利。

  土地冰冻硬如铁板,一铁锹铲下去只留一个白印。吴仁宝带领群众用镢头劈,用钢钎打眼,用木杠撬动,硬是在冰冻的土地上打开了一个个缺口。手掌上磨出了一串串血泡,虎口震裂了一道道血口,用嘴唇吮咂流出的鲜血,用毛巾碎布一缠,就又干了起来。难以负载的劳累,使华西人手臂酸痛得拿不起筷子、端不动饭碗;难以忍受的疼痛,使华西人夜寝难眠、浑身像散了架似的。然而,鸡未叫、天不亮,他们又呻吟着爬起,开始新一天的战斗。

  风雪中,老英雄朱法生抡动钉耙,身上只穿一件单布衫仍热汗如注。正当他把钉耙抡得呼呼作响时,胃病突发,冷汗直冒,脸色蜡黄。吴仁宝劝他回家休息,他一口拒绝,用钉耙把紧紧挤压着肚子。痛得实在支撑不住了,就趴在田埂上,用田埂顶住肚皮。疼痛稍一减轻,他又把钉耙舞得虎虎生风。

  “铁姑娘战斗队”也不示弱,64位姑娘在队长赵毛妹带领下,铁耙齿坌断了,换一把再坌;竹扁担挑断了,换木扁担再挑。鞋袜、裤管和烂泥冻在一起,似钢盔铁甲,一走路“哗哗”直响,她们照样挑着担一路小跑。因此,“铁姑娘”们人人练就了一双铁脚板,个个练成了一副铁肩膀。

  建电灌站缺少石料,80多位青年向吴仁宝请缨。吴仁宝率领他们摇船来到龙砂山脚下。时值隆冬,北风怒吼,河水刺骨,他们几口烧酒下肚,纷纷跳下河去。苦战30多天,从河底捞摸起一船船石头,备足了建电灌站用的石料。

  这一番战天斗地,几乎持续了10个年头,硬是把12个自然村落1300多块高低不平的田块,改造成了400多方稳产高产的良田。有人统计过,从1964年到1972年的8年中,吴仁宝和华西村民搬掉了984条田岸,削平了57个土墩,填平了39条废河沟渠,挑走了137万立方米土,用去了29万个人工。而华西村因此又博得了一个“做煞大队”的称号,以及在周边村落流传开的新民谣:“做煞大队无搭头,干起活来累死人。有女不嫁华西去,宁愿扔在河浜里。”

  华西人的苦干确实吓退了不少准备嫁到华西的外村姑娘,一时间,退婚风浪搅得华西人心惶惶,以至于华西村不得不在内部发动“自力更生”。当年带领64名妇女组成“铁姑娘战斗队”而闻名全国的赵毛妹,就是在那个非常时期主动嫁给一位被外村姑娘退了婚的华西小伙,才稍稍稳定了人心。

  在后来一次总结华西村40年发展史时,吴仁宝把当时的战天斗地称为华西发展的“打基础”阶段。这一番战天斗地,让村民们懂得了“人心齐、泰山移”的道理,并因此更加紧密地团结在吴仁宝周围,把吴仁宝当成了全村的“主心骨”。

  华西村虽然提前7年实现了《华西学大寨十五年远景规划图》,有了自己的吨粮田,但已经被视作全村“主心骨”的吴仁宝,却无法再满足于现状,他扳着指头算出了一个新道理:仅靠种植业,农民出力流汗,只能落个肚儿圆,有点零花钱,难以摆脱“高产穷队”的现实。更让吴仁宝心里犯愁的,是人口的快速增长。1961年华西建村时,劳动力人数292人,土地845亩。到1968年,劳动力增至434人,增加了142人,可土地却只增加了6亩,为851亩。劳动力还在迅速增长,土地却几乎是一个常数,没有多少增长潜力,再继续把农民捆绑在土地上刨食,肯定不是出路!

  一股搞工业的激情又在吴仁宝胸膛里熊熊燃烧,他决定创办一个为农业服务的五金加工厂。这一设想刚提出,就遭到了一些人的反对:“缺资金、少原料、没设备、无熟手,车、钳、刨一样没有,能办什么厂?别说办不成,就是办成了,我们拿锄头的手,怎么会开车床、拿扳手?天生祖祖辈辈啃地球的命,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破屋里想飞出金凤凰啦!”

  “破屋怎么飞不出金凤凰?20世纪50年代,我们党就提出过‘要想富,多栽树’,‘要想富,农工富’的口号,毛主席也曾对刚刚兴起的社队企业满怀激情地预言‘光辉灿烂的希望就在这里’,泥屋里一定能飞出金凤凰!”吴仁宝的话,统一了群众的思想,也鼓起了群众的干劲,但是,他却无法回避现实的困难。

  办五金加工厂,生产什么产品?吴仁宝心里没谱。他走南闯北找信息,终于找到了国营工厂不生产、市场又需要的两种产品:丝攻和板牙——螺丝帽和螺丝的模具。没有技术怎么办?吴仁宝去无锡请来了吉炳坤老师傅指导生产。没有设备怎么办?经过六七个月时间七拼八凑,华西村凑齐了全部设备。没有工人怎么办?吴仁宝选派朱咪英等年轻人外出学习了1个月,能把机器开转圈了。没有原料怎么办?吴仁宝开着手扶拖拉机,渡江到靖江求人,买回了十几公斤直径4厘米的钢棍。就这样,华西五金加工厂在4间破草屋里诞生了。随后,吴仁宝又在市场上找到了一种更有希望的产品——73型挂机船上的齿轮,一度年产量达到1万多副,由江阴县农机公司经销。

  不仅华西五金加工厂,上世纪60年代,吴仁宝还在华西办起了粮食饲料加工厂、废纺站、铁匠店。尽管这些“企业”当时的产值都极其有限,却成为华西农民走向市场的前哨站。站在今天的角度看华西当时办的“企业”,我们不能不相信,废纺站带来了华西纺织工业的启蒙,铁匠店构成了华西黑色冶金工业的雏形。如今的华西村,黑色金属和纺织两大产业,已成为最重要的增长支柱,也成为了华西奇迹的承载体。

  那个年代,正是“以粮为纲”口号喊遍全中国之时,干农业、抓粮食,光明正大,气豪胆壮;干工业、抓钞票,偷偷摸摸,矮人三分。吴仁宝以其农民式的聪明,解决了这一两难问题:他把五金厂办在一片泽地之中,周围林木环抱,与世隔绝。于是,华西村不仅成了农业先进,同时也在悄悄地积累资本、致富农民。从1969年创办至1978年从地下走到地上,华西五金加工厂总计实现产值296.35万元,创造利税135.03万元,而华西人均分配水平也从130元上升到220元。1975年,吴仁宝与华西人用五金厂赚来的钱,建成了当时连苏南大部分县城都没有的五层大楼,用来办托儿所、中小学,这幢大楼也因此被华西人自豪地称为教育大楼。

  几十年过去了,吴仁宝还不无感慨地说:“当时,办工厂是资本主义,正在批资本主义,怎么好搞资本主义呢?我们偷偷地办了个五金厂,不给外面参观的人看。凡首长来了,我们就把工厂的门锁上,让工人出去干农活,首长一走,就让工人回来加班加点地干。”可以说,吴仁宝以自己农民式的智慧甚至是以农民式的狡黠,帮助华西村的工业启蒙度过了那个特殊的年代,也为华西村改革开放以后的迅速崛起积累了原始资本。这种原始资本,不仅仅包括资金方面的积累,更重要的是农民观念上的转变,以及产业工人的培养。于是,当苏南乡镇企业异军突起之时,华西村已经在跑道上独自奔跑了一段距离,从一开始就获得了先发优势,从一开始便比别人站在了更高的台阶上。

  刚改革开放时,有一位领导善意提醒吴仁宝:“你是农业的先进,是农业出身,现在搞工业了,你忘本了。”吴仁宝笑着说:“我想彻底忘本。我不怕忘本,就怕不忘本。不是种田的才叫农民,我要保留的是农民的一种普遍本色,就是实事求是、敢讲真话。”

  吴仁宝总是称自己上世纪50年代的“听”、60年代的“顶”、70年代的“拼”,分别犯了教条主义、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,但我们宁愿相信,这正是吴仁宝思想体系形成过程中的一个个转折。而在吴仁宝思想体系形成的最初阶段,实际上经历的正是基于小农思想的农民的狡黠、农民的权谋。农民式的狡黠和权谋在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总有体现,所不同的是,吴仁宝把这种狡黠和权谋更多地用于发展生产、致富村民上,因此受到了村民的欢迎和拥戴。也是从这一角度上说,我们不得不承认,无论吴仁宝有多伟大,但首先是一个农民。

  吴仁宝甚至把这种农民式的权谋运用到了极致。1975年冬,原苏州地委搞浏河工程,江阴接到任务后,时任县委书记的吴仁宝胸有成竹,运用华西经验,精心组织,像打仗一样指挥:领导上,强将带头,配好助手,明确职责,严格验收;劳力上,详细算账,上足力量,备齐物料,工具精良;生活上,备足用品,带足口粮,预防事故,管好思想;报酬上,任务到人,钱粮包死,超时不补,节余归己。这样,极大地调动了民工的积极性,开河工效高,进度又快又好,超过了兄弟县。结果,江阴晚去上工六七天,仍夺得了第一。后来,江阴开挖澄西利港河,干得更神奇,十几天的土方任务7天就完成。这种快干快上、高效力低成本、集中优势办大事的成效,被当时的江阴县委称为“仁宝速度”。

  吴仁宝的农民情结,还体现在他对农村割舍不开的感情上。吴仁宝当过华士瓠岱乡人民政府财粮委员,捧着的是铁饭碗,但自觉天生不是当官料的他,最终还是决定回到华西老老实实种田当农民。1973年12月,命运再次和吴仁宝开了个玩笑,他被任命为江阴县委副书记,并于次年4月起就任县委书记。以县委书记的身份兼一个村的党支部书记,除了陈永贵以国务院副总理身份兼任昔阳县委书记外,大约也算得上一个难得一闻的特例了吧。我们现在已经很难考究吴仁宝当初坚持兼任村书记,是因为清楚地知道不适应官场的自己早晚会回到农村,还是因为他在当时就已经把自己与华西村紧紧地联结在了一起。

  不过,至少吴仁宝这样做的结果,在事实上让他有了一个退路。在当县委书记的6年时间中,吴仁宝白天当县官,晚上当村官,带领全县人民大干社会主义,提出了三项跨大步的工作目标。为实现目标,吴仁宝甚至要求县机关改变以往坐办公室的作风,实行“三三制”,即三分之一人员到基层或农村、三分之一人员深入一线调查研究、三分之一的人员留守机关处理日常事务,使全县各级机关的作风大变,干部精神面貌和工作干劲焕然一新。在吴仁宝的带领下,1975年至1980年的5年中,江阴的工农业生产总值整整翻了一番多。

  然而,阴风很快又吹向了吴仁宝,一个关于华西村是假典型的举报,让他的政治生命再次出现重大转折。1980年5月,在江阴县直机关召开党员大会,选举出席即将召开的中共江阴县第五届代表大会的代表时,身为党的“十一”大代表、中共江苏省委常委、江阴县委书记的吴仁宝,却意外地落选了。这件稀罕事震惊了江苏省高层。虽然华西村、吴仁宝假典型的风波很快通过调查得到了澄清,但吴仁宝却婉言谢绝了上级组织调他出任地区农工部负责人的决定,回到华西村继续做自己的村书记。

  吴仁宝终究回到了华西村,他也让他的子女们一个个回到了华西,共同建设华西、服务华西。三年自然灾害时,吴仁宝的大儿子吴协东因家贫辍学当了木匠,在江西做木工活。华西重造山河、搞农业起家时,活又重又累又苦,吴仁宝一封电报把协东召了回来,参加战天斗地。二儿子吴协德入伍参军转为志愿兵,转业后被安排到县机关工作。当时,华西工业化正起步,条件还很艰苦,一些华西人仍想跳农门、进城门,吴仁宝却动员协德扔下“铁饭碗”、重捧“泥饭碗”。女儿吴凤英从小就吃苦能干,是当年的“铁姑娘”之一。华西创业初期,她理解父亲带领华西人创业的难处,动员在澄西船厂当技术员的丈夫缪洪达跳进“农”门来华西创业。三儿子吴协平1979年高中毕业后当了国家工人,他见二哥放弃比他还好的工作回华西,也主动回到华西工作。小儿子吴协恩参军复员后,本来也有机会走出华西,但最终却在华西当了一名驾驶员。吴仁宝的大孙女吴洁学成后,选择了培养教育下一代的工作,现任华西幼儿园园长。长孙女婿孙云南是日本留学生,学成归国后一直没离开华西,如今是华西外贸、服装、毛纺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。二孙女婿李庆是美国留学生,如今已是村党委副书记、集团公司副总经理。吴仁宝的长孙吴昊从新西兰留学归来,被安排到钢厂工作,而且从最基层做起,如今已是华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副总经理。尽管如此,吴仁宝还经常要他向村上一位哈工大的毕业生学习,那位年轻人25岁就当上了村党委委员。

  尽管吴仁宝把子孙们一个个召回家,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起到以身作则的作用,但我们无法否认,如果吴仁宝不是把华西村带成了“华夏第一村”、“天下第一村”,让子孙们都有了各自的用武之地,那么,当初把他们一个个召回来,是不是会扼杀有着聪明才智的子孙们的大好前程?这个问题已经没有答案,因为吴仁宝用时间和实践证明了自己的成功,也为子孙们创造了通向成功的机会。他的子孙们在华西的这方土地上充分发挥各自的聪明才智,都做出了不凡的业绩,捍卫了吴仁宝的脸面,也实践了吴仁宝“管三代”的理论。

  吴仁宝的农民情结,甚至已深深烙在华西的发展道路上。有人说,华西最大的特色是不土不洋、不城不乡。也有人说,华西最具农村局限性的地方,就是不土不洋、不城不乡。甚至有人对华西的发展道路横加指责:一个完全有能力、有实力建设成现代气息浓郁的乡村都市的地方,却因为吴仁宝的农民情结,变成了不土不洋、不城不乡、不伦不类。

  的确,在华西村,你可以看到“二十四孝亭”、“桃园三结义”、“八仙过海”等最具中国传统文化的景点,可以看到“长城”、“天安门”、“山海关”等最具中国形象的景观,也可以看到“白宫”、“凯旋门”、“格林威治天文台”等富有世界气息的微缩景观。华西村,就像一个古今中外文化的集大成者,但在这个集大成中,我们感受最深刻的,则是一种农民的眼光和农民的审美观。

  对于华西的不土不洋、不城不乡,吴仁宝有自己的理解:“土和乡是华西的实际、华西的历史和文化背景,洋和城是社会主义建设的理论实践。因此,土也不特色,洋也不特色,不土不洋,才是特色。土洋结合、城乡结合,亦土亦洋、亦城亦乡,正是华西社会主义建设的特色。”正是在这样的理念指导下,华西村小城镇建设的标准,被确定为“三化三园”,即实现绿化、美化、净化,做到远看像林园、近看像公园、细看农民生活在幸福的乐园;华西村社会和谐的衡量,以“三无三多”为标准,即无赌博、无迷信活动、无重大刑事犯罪的“老三无”,无上访告状、无暗斗闹事、无法轮功练习者的“新三无”,以及尊老爱幼多、家庭和睦多、邻里相亲多的“三多”;华西村人居环境改善标准,被明确为“三多三少”,即鸟多、花多、景多,蚊子少、苍蝇少、老鼠少;华西村的经营理念,被解释为“三真”,即说真话、售真货、定真价;华西村的美丽幸福,被归结为“五容”、“五子”,即山容、河容、田容、厂容、村容,票子、房子、车子、孩子、面子……

  这一条条标准所体现出来的,正是一种农民的审美观和农民的眼光。然而,对于这样的评价,吴仁宝并不在乎,甚至颇为高兴,因为这就是他吴仁宝所追求的,这就是一个农民的真实情怀。在华西的独特文化中,吴仁宝甚至更热衷于富有农民色彩的传统文化:看到农村中一些子女不孝敬父母,他让人建起了二十四孝亭,用民间传说教育村民;看到企业中有人事倾轧的苗头,他让艺术团赶紧排练了一出《将相和》,用历史故事启迪村民;看到村民中出现好逸恶劳的个别现象,他亲自编写了《十富赞歌》、《十穷戒词》,用以警醒村民。

  吴仁宝这种不土不洋、不城不乡的特色论,最集中的反映就是如今已成为华西形象的金塔。吴仁宝自己对金塔的评价是:“外面看看不洋,里面看看不土;外面看看不大,里面看看不小。”这幢中国传统文化与当代先进技术相结合的建筑,如今已经不再孤独,在金塔西边,一个塔群已初具规模。

  吴仁宝的农民情结,还可以通过他的一些话来获得求证:

  “我们华西的青年人为什么出去了还要回来,这个,我是从前十年就开始教育的。我说,你们读了书,可以回来,也可以不回来,最好回来。为什么要回来呢?我说,我们华西人要发扬风格,因为现在就业比较难,我们华西一定有你的用武之地,就不要去挤人家的位置了。”

  “从做生意、搞经营来讲,我们华西要赚大钱。为什么?我们出去读书的女孩子,最后毕业了,不仅她一个人回来,还带了个男朋友回来,华西又多了一个人才。男的出去读书,他又带了一个女朋友回来。这样,不仅我们华西的男女素质高,而且素质高的带回来的,同样是高素质的,华西的今后,是人才济济。”

  “吴仁宝和华西村这两个是不能分开的。如果说没有吴仁宝,也就没有华西村了,因为华西村是我吴仁宝提出来的。为什么叫华西村?因为地处华士镇的最西面。而且,我们这个村名是受到考验的,1969年,他们要把我们华西村的名字改掉,因为当时大家都在改红什么、革什么。而我们的村名里还带了个‘西’字,当时‘西’字是要反对的,因为我们反对西方国家。但是,我说,我不改,我是要以华士为镇,我们在华士的最西面,所以叫华西,干革命促生产,不是名字好听就有用。反过来,没有华西村,也就没有我吴仁宝,因为吴仁宝是生在华西的,华西是我土生土长的家乡。所以,华西村与吴仁宝,吴仁宝与华西村,他们是不愿意分开的。”

  “他们说我是华西村的邓小平,那我怎么说呢,我是又像邓小平,又不像邓小平。要说像邓小平,我的个子跟邓小平差不多。邓小平同志为我们国家作出了大贡献,我呢也可以讲为华西作出了一点贡献,这个有些像邓小平。但是,我又不像邓小平。邓小平同志对中国来说,在最危难的时候,他能够起来为我们拔乱反正,使我们中国人能够解放思想,实事求是地走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。这个来讲,我就不能和他比了。邓小平同志负责的是国家,甚至国际上来讲,对邓小平也是很公认的。作为我吴仁宝来讲,就不同了,因为我是一个农民,我是在农民的基础上做了一些小事。”

  ……

  透过这些简单朴实的话,以及其中包含的思想,我们很容易理解,为什么吴仁宝一直都自称是农民,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农民。无论他的实践业绩有多大,他的典型意义有多广,也无论他的思想境界有多高,他的人格魅力有多强,他,首先是一个农民,凡人凡事,他首先会以一个农民的眼光去审视、以一个农民的思想去感知、以一个农民的方式去实践、以一个农民的价值观去评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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